马车到顾家门口的时候,天刚擦黑。
永安巷比上次走的时候安静多了。温家出事之后,顾家门前来往的人少了一大半。门口的灯笼只亮了一对,光线昏暗。
我没让孟伯跟来。没带甲士。只带了青禾。
侧门的门房认出了我,整个人弹了起来。
“沈、沈姑——沈大小姐?!”
“安安在哪?”
“小小姐在——在后院。”
“带路。”
穿过前院的时候,迎面撞上了赵叔。
他端着一盏灯,正往外走,看到我的那一刻,灯差点掉了。
“沈大小姐,您怎么——”
“安安的院子在哪?”
“在后院西厢——可是沈大小姐,少爷不在家,温姑娘——”
“我不找温若棠。”
赵叔闭了嘴,侧身让路。
后院西厢。很偏。
三年前我住的院子在后院东厢,已经算偏了。西厢比东厢还要往里,拐了两道弯,差点走到下人房那边去。
我女儿住在这种地方。
推开门。
屋里没点灯。
黑漆漆的,只有窗纸透进来一点月光。
一张小床,一张小桌,一把小椅子。桌上放着一碗粥,凉透了,没怎么动。
安安缩在床角。
四岁的小人儿,团成一团,裹着一床薄被子。被子太小了,脚露在外面,脚上没穿袜子。
她听到动静,猛地抬起头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。
瘦了。颧骨撑着一层薄薄的皮,下巴尖尖的,眼睛大得不成比例。
她看着我,身体往床角又缩了缩。
“谁?”
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,带着一点发抖。
我蹲下来。
“安安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是我。”
“你……”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上下打量我,目光从我的脸到我的衣服到我的头发,反复扫了好几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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