禅房里异常的整洁干净,如纪究衡此人一般。
一床一桌一蒲团,似乎能囊盖他生活的一切。
慢慢走进,唯一与房间整体不相符的,是一面墙。
墙上挂满了千纸鹤,只是有些泛黄,甚至褪色了。
这褪去的颜色,一瞬间将沈晚倩带回那个有些潮气的夏天。
高中,高一。
学业虽繁忙,但是沈晚倩总能在枯燥的日子里开出花。
她的手中是一叠方方正正的彩纸,手指翻飞间,又一只千纸鹤叠好了。
路过的女同学看见沈晚倩的动作,好奇:“晚倩,你叠这么多千纸鹤干嘛?”
沈晚倩似乎想到了什么,羞涩一笑:“秘密,不告诉你!”
但是这个年纪的女生,能是为了什么?
在一片哄闹打趣中,沈晚倩还是死守底线,不告诉他人自己叠的对象。
一到周末,来不及好好休息,沈晚倩就跑要到湛山寺玩。
999级台阶,炎热的天气,丝毫不影响沈晚倩迫切的心情。
待到她气喘吁吁上来,和住持打个招呼,就要往禅房赶。
僧人住处,喜静。
所以内心再激动,她也会小小的呼吸,直到被带到熟悉的门窗前,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,她才会惊喜的发出声音:“究衡哥哥!”
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动,纪究衡缓缓睁开眼睛,在沈晚倩眼中,足以让天地失色。
“施主……”
“叫我晚倩!”
打断纪究衡总是客客气气的敬语,沈晚倩小心翼翼凑过去看。
纪究衡手上正是一本《往生咒》。“究衡哥哥,这书是讲什么的?”
沈晚倩好奇抬头,不知从何时开始,他们的相处变成了她问他偶尔答,但是就算这偶尔的答复也让沈晚倩的内心塞的慢慢,仿佛吃了蜜一般甜。
纪究衡道:“讲往生,给逝去的人超度念的。”
“在世的人总希望逝者过得更好。”
……
想起从前种种,竟然还记得深刻,只是记忆中的色彩随着时间一同逝去,连带着感情,也悄然消失不见。
沈晚倩的思绪被住持的话打断。
禅房内,住持道:“每一只鹤上都有往生咒。当初究衡以为沈施主不在人世,便日日抄写往生咒,盼望施主脱离苦海,消除业障后往生。”
沈晚倩拆开一个纸鹤,上面果然密密麻麻写满了往生咒。
纪究衡希望她过得好吗?
飞机失事那天,纪究衡因此后悔吗?
沈晚倩回头看向主持:“住持,寺里有铁盆吗?”
与此同时,纪究衡听闻沈晚倩在湛山寺,内心强烈不安,他追到寺庙,一把打开自己的禅门。
墙上的千纸鹤已经被清理的一干二净,收在了一个烧火的铁盆里。
“晚倩。”他的呼吸一重:“你要做什么?”
轻轻拿起一根香,沈晚倩蹲下,将燃起的部分放入千纸鹤堆中,很快就生起火来。
飘飞的纸屑模糊了她的视线,沈晚倩挑了挑眉,似乎毫不在意:“没看见吗,我要烧掉这些。”
纸做的千纸鹤一个个变瘪,然后焦黑,空气中泛着难闻的气味。
纪究衡瞳孔猛地一缩,只能呆愣着看着火舌吞没,他一点办法也没有。
沈晚倩抬眼,声音冰冷。
“你烧过我的,我也烧了你的,我们互不相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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